她霍然起身,踉蹌著撲到門邊,抓住趙謹的衣襟,“去!把太醫院所有當值的、不當值的全給朕叫來!還有民間,去尋那些有名望的郎中,擅解毒的、擅疑難雜症的……快去!”
“陛下!”趙謹痛心疾首,“奴才已遵命讓三位太醫仔細看過了,確實是……”
“朕說她沒有死!”蕭明昭幾乎是嘶吼出來,淚水再次奪眶而出,混合著絕望與瘋狂,“她沒有死……她不能死……她只是睡著了,只是生氣了……對,她在生朕的氣,所以不理朕……”
她松開趙謹,又跌跌撞撞地回到榻邊,握住李慕儀冰涼的手,貼在自己臉頰上,喃喃道,“你醒醒,看看朕……朕錯了,朕真的錯了……你要什麽朕都給你,江山分你一半好不好?不,全給你,朕什麽都不要了,只要你醒過來……”
她語無倫次,狀若瘋癲。
趙謹看得心頭髮酸,卻也知道此刻萬萬不能任由新君如此。
明日便是登基大典,多少雙眼睛盯著,若陛下這般模樣出現在太極殿前,莫說君威掃地,便是朝局也要生出無窮變數。
他咬牙起身,對外面使了個眼色。
兩名身材健壯、神情沉穩的老嬤嬤悄無聲息地進來,她們是蕭明昭乳母的心腹,最得信任。
“陛下,”趙謹深吸一口氣,“請陛下顧念先帝托付,顧念昭國天下,顧念您苦心經營至今的基業!李大人若在天有靈,也絕不會願見陛下如此自毀長城!”
蕭明昭渾身一震,緩緩轉過頭,看向趙謹,又看向榻上安詳“沉睡”的李慕儀。
那空洞的眼神裡,漸漸有了一絲痛苦的清明,卻也更深的絕望。
“是啊……”她慘然一笑,“她不會願意見的……她從來最清醒,最理智……哪怕朕要殺她,她大概……也早就料到了吧?”
她想起李慕儀飲下毒酒前那抹了然又空寂的笑,想起她最後那句輕如歎息的“西苑柳色該青了”,心臟又是一陣劇烈的抽痛。
那是什麽意思?
是提醒?
是告別?
還是……暗藏著別的玄機?
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製的念頭,如同毒草般在她心中瘋狂滋生:
她那般算無遺策,那般謹慎周密,連齊王府的密卷都能神不知鬼不覺取回,難道對今夜之宴,就毫無防備?那杯酒,她飲得那般乾脆……難道……
“趙謹!”蕭明昭猛地站直身體,盡管身形搖晃,眼神卻銳利起來,“昨夜宴上,駙馬……李慕儀進來時,身上可帶了什麽特別的東西?她飲酒前後,可有何異常舉動?一絲一毫,都給朕想起來!”
趙謹一愣,仔細回憶:“李大人來時衣著簡素,隻罩了禦賜蟒紋罩衫。入席後舉止如常,沉默少言……飲酒時……”他忽然想起什麽,“對了,李大人接過酒杯時,指尖似乎……似乎極輕微地頓了一下,但旋即就穩住了。還有……她飲酒後,杯子摔碎時,碎片似乎有幾片崩得略遠,當時場面混亂,奴才也未及細察。”
“碎片……”蕭明昭眯起眼,“去!把昨夜宴廳裡,所有杯盞碎片,尤其是駙馬摔碎的那隻琉璃杯的碎片,一片不落地給朕找回來!還有她昨夜穿的那身衣服,所有配飾,全部仔細檢查!”
“是!”趙謹雖不明所以,但見陛下似乎恢復了部分神智,立刻領命而去。
蕭明昭又轉向榻邊,目光複雜地流連在李慕儀臉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顫抖著,輕輕拂過她冰涼的眉眼、鼻梁、嘴唇。“你若真有後手……若真是騙了朕……”她低聲呢喃,不知是期盼,還是更深的恐懼,“朕……朕該拿你如何是好?”
就在這時,一名暗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外,單膝跪地,遞上一封密報:“陛下,青州急訊。”
青州?
蕭明昭心頭一跳,接過密報展開。
是派去監視青州土地廟及搜尋陸文德下落的人傳來的。
上面寫著,約莫五六日前,土地廟附近似乎有過陌生人的活動痕跡,但並未接近廟宇核心。
而關於陸文德的搜尋,依舊毫無進展,此人仿佛人間蒸發。
五六日前……那差不多是李慕儀委托韓振取回鐵盒之後不久。
她果然還派了其他人去?還是……秦管家?
秦管家!
蕭明昭眼神一凜。
是了,李慕儀在京城唯一的舊人,那個從青州來的病弱老仆!
自從李慕儀將她安置後,自己派去監視的人回報一直無異樣,老人深居簡出,偶爾李慕儀會秘密前去探望。
昨夜事發突然,自己心神大亂,竟將此人忘了!
“立刻派人,去城西皮庫胡同……不,李慕儀後來將她安置在何處?給朕查清楚!將那個秦姓老仆,給朕‘請’進宮來!記住,要活的,毫發無傷地帶來!”蕭明昭厲聲下令。
“遵命!”暗衛領命而去。
安排完這些,蕭明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她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外面天色已蒙蒙亮,遠處皇城方向傳來隱約的鍾鼓聲,那是登基大典前最後的準備。
她看著那泛白的天際,又回頭看看榻上毫無聲息的人,一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撕裂感幾乎將她吞噬。
幾個時辰後,她將登上至尊之位,接受萬民朝拜。
而幾個時辰前,她剛剛親手毒殺了自己唯一動過心、也許也是唯一真正懂她的人。
“陛下,”趙謹去而複返,手中捧著一個托盤,裡面是一些琉璃碎片和幾件物品,“碎片大部分已找到,只是有些太細小的恐難尋全。這是李大人昨夜的衣物和配飾。”
蕭明昭走回桌邊,先看向衣物。
青色常服上血跡已乾涸成深褐色,觸目驚心。蟒紋罩衫疊放在旁。
她仔細翻檢,袖袋、內襯……忽然,她在罩衫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夾層裡,摸到了一小片硬物。
小心拆開縫線,取出的是一枚薄如蟬翼、約指甲蓋大小的玉片,質地溫潤,邊緣不規則,像是從什麽器物上掰下來的碎片。
玉片上似乎還刻著極細微的紋路,在晨光下幾乎看不清。
“這是……”蕭明昭皺眉。
趙謹湊近看了看,遲疑道:“這紋路……倒有些眼熟,像是……像是道家的某種符籙紋樣?或是密文?”
蕭明昭心頭疑雲更重。
李慕儀身上怎會有此物?
還藏得如此隱秘?
是護身符?
還是……
她的目光又投向那些琉璃碎片。
趙謹已命人盡量拚湊,能看出大致是那隻酒杯的形狀。
蕭明昭一塊塊仔細查看,忽然,她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塊較大的、帶著杯底弧度的碎片上。
這塊碎片內側,靠近底部的位置,似乎……殘留著一點極淡的、不同於酒液的膠狀物痕跡,已經半乾。
蕭明昭用手指輕輕刮下一點,湊到鼻尖聞了聞,有一股極淡的、混合著草藥和蜂蜜的奇異氣味。
她臉色驟變!
“太醫!傳太醫!”她厲聲道。
很快,一位昨夜參與“查驗”的太醫被匆忙喚來。蕭明昭將那片碎片和那點膠狀痕跡給他看:“給朕認認,這是什麽?”
太醫接過,仔細辨認氣味,又用銀針小心試探,臉色漸漸變得驚疑不定:“啟稟陛下,這……這氣味,微臣似乎在一本古醫殘卷上見過記載。名曰‘龜息膠’,乃是數百年前一些方士弄出來的偏門之物,據說服用後可令人氣息、脈搏微弱近乎斷絕,狀若假死,藥效可持續十二至二十四個時辰,期間身涼體僵,與真死無異……但因配製極難,所需藥材稀有,且對身體損害不小,早已失傳,微臣也只是聽聞,從未見過實物……”
龜息膠!
假死!
蕭明昭隻覺得腦中“轟”的一聲,血液似乎瞬間衝上頭頂,又瞬間冰涼下去。
她踉蹌一步,扶住桌子,呼吸急促起來。
所以……她沒死?
至少,不是立刻真死?
那杯酒,她早有準備?
那膠狀物,是提前藏在指甲或什麽地方,在接過酒杯、飲酒的瞬間,神不知鬼不覺地投入杯中?
酒中的“鶴頂紅”毒性,被這“龜息膠”暫時壓製或改變了發作形態,造成了假死之象?
是了!
以李慕儀之能,她既然能提前察覺自己的殺意,又怎會坐以待斃?
她定是暗中尋得了這失傳的奇藥,賭了一把!
賭自己會在她“死後”放松警惕,賭會有機會脫身!
可是……她現在人在哪裡?這東廂裡躺著的“屍體”,太醫反覆確認過脈息全無,身體僵冷……如果真是假死,此刻也該在這裡。
難道……
蕭明昭猛地轉身,再次撲到榻邊,這一次,她檢查得更加仔細。
手指按壓頸側、腕間,確實毫無搏動。
翻開眼皮,瞳孔已有些微擴散。觸感冰冷僵硬……一切都符合死亡特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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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帝姬的火葬場追妻路_無鈣【完結】》第 74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無鈣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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