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條信息,將陸家的發跡與“某位極貴的娘娘”直接掛鉤,時間線也推前了。
再聯想到慈恩寺筆記中“陸門某氏”的巨額捐贈,以及陸文德在工部的迅速擢升與後來的貪墨大案。
一條若隱若現的脈絡逐漸清晰:陸家早年因宮中某位地位極高的妃嬪,極可能就是後來的太后?抑或是其他?
而興起,借助這層關系滲入工部,編織貪墨網絡,最終在齊王的整合或利用下,釀成巨案,而李家可能因觸及核心秘密而被滅口。
至於那位“極貴的娘娘”,與齊王密卷中“宮中貴主”、慈恩寺“內造螭紋”的指向,是否重合?
若真如此,那隱藏在齊王背後的陰影,其身份之尊貴,權勢之隱秘,遠超常人想象。
李慕儀將這條新線索與她手中已有的碎片:齊王密卷、慈恩寺抄錄、翰林院舊檔批注。
仔細比對,用炭筆在特製的、可隨時焚毀的薄絹上,勾勒出關系圖。
陸家是節點,連接著宮中的“貴主/娘娘”、江南的鹽漕利益網、齊王的謀逆勢力,而青州李家的血案,則是這個龐大網絡為了清除障礙或滅口而犯下的滔天罪行之一。
這些散落的“錦灰”,正在被她一點點聚攏,拚湊出駭人圖景的一角。
她知道,僅憑這些,依然缺乏能將那位“貴主”釘死的鐵證,尤其是直接證明其與李家血案關聯的證據。
但至少,方向越來越明確。
就在她暗中梳理線索之時,朝堂之上,關於子嗣的議論,開始從私下流言,轉向半公開的試探。
這一日朝會,議完幾項緊要軍政後,一位素以“耿直敢言”、實則與某位對蕭明昭新政不滿的老牌勳貴過往甚密的禦史,出列奏道:“陛下聖體欠安,殿下總理朝綱,夙夜匪懈,臣等感佩。然國本攸關,天下矚目。”
“太子殿下仁孝,然近來少見參與政務歷練。長公主殿下雖天縱英明,然終究......呃,終究皇室血脈傳承,乃江山永固之基。”
“臣聞民間有議,言及殿下春秋正盛,駙馬亦為棟梁,然公主府至今未有嗣息消息,實令臣民憂心。”
“臣鬥膽,懇請殿下於國事之余,亦能慮及宗廟承繼,以安天下之心。”
這番話,說得比之前劉夫人露骨得多,直接將“無子”與“國本”、“天下之心”掛鉤,隱隱有將矛頭指向李慕儀“未能使公主誕育子嗣”的意味,同時也暗貶了太子。
殿內一時寂靜,許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立於文官班列前端、面沉如水的蕭明昭,以及她側後方、神色平靜無波的李慕儀。
蕭明昭鳳眸微眯,寒光凜冽。
她緩緩掃過那名禦史,又掠過幾個眼神閃爍、顯然與此事脫不開乾系的官員,最後,她的目光,若有似無地在李慕儀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她想看看,當眾被人如此指責“無子”、暗示“失職”,這個總是冷靜自持的人,是否會有一絲動容?
然而,李慕儀只是微微垂首,眼觀鼻,鼻觀心,仿佛禦史口中那個被質疑“未能開枝散葉”的駙馬並非自己。
她的側臉在殿內昏暗的光線下,顯得異常白皙平靜,沒有羞憤,沒有尷尬,甚至連一絲漣漪也無。
蕭明昭的心,猛地一沉,隨即泛起一股尖銳的刺痛和更深的怒意。她就這麽不在乎?連最基本的顏面受損,都激不起她半點情緒?還是說......她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,甚至......無所謂?
壓下心頭翻湧的戾氣,蕭明昭轉向那名禦史。
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冰錐墜地:“王禦史憂國憂民,其心可嘉。然皇室血脈傳承,自有祖宗法度、父皇聖裁。太子殿下乃父皇欽定儲君,勤勉向學,孝悌仁厚,何來‘少見歷練’之說?至於本宮府邸私事......”
她頓了頓,目光銳利如刀,“何時也需拿到朝堂之上,任由臣工議論品評了?莫非在爾等眼中,本宮理政之功,尚不及床笫之私更能定天下之心?”
她語氣陡然轉厲:“若天下之心,竟系於婦人子嗣有無,而非朝政是否清明,邊境是否安寧,百姓是否安康,那這‘天下之心’,未免也太淺薄了些!王禦史身為言官,不察吏治,不糾時弊,卻在此妄揣宮闈,議論私德,是何居心?”
一番話,義正辭嚴,氣勢凜然,直接將“無子”問題拔高到“輕視理政之功”、“妄議宮闈私德”的層面,扣上了一頂大帽子。
那王禦史頓時冷汗涔涔,噗通跪倒,連稱“臣失言,臣惶恐”。
蕭明昭冷哼一聲,不再看他,轉而道:“今日朝議至此。退朝!”說罷,拂袖而起,率先離去,步伐比平日更顯急促僵硬。
李慕儀隨著眾臣退出大殿,面色依舊平靜,心中卻對蕭明昭那番回護,或者說是反擊的話,並無多少感激。
她聽得出蕭明昭話語中隱藏的煩躁與遷怒,也看到了她望向自己時那抹深藏的失望與怨懟。
蕭明昭在朝堂上為她,或者說為公主府擋下了明槍,但兩人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,卻因此次風波,再次深刻了幾分。
回到公主府,氣氛更加凝滯。
蕭明昭將自己關在正院書房,連晚膳都未用。
李慕儀則在東廂簡單用了些,便繼續處理白日未看完的公文。
夜深人靜時,她推開東廂書房的窗,望著夜空稀疏的星子。
腕間的羊脂白玉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她輕輕撫摸著內壁那道細微的凹痕。
這枚能開啟藏有陸家罪證鐵盒的玉鐲,蕭明昭贈予她時,究竟知不知道它的真正用途?西苑的孩子,她又打算瞞到幾時?
朝堂上那些關於子嗣的攻訐,不過是開始,一旦西苑的秘密被對手察覺並曝光,引發的風暴將遠超今日。
到那時,蕭明昭會如何選擇?是繼續維護她這個“無子”的駙馬,還是為了平息輿論、維護自身“德行”與權力穩定,而將她推出去,或者......承認那個孩子?
李慕儀不知道,也不願去賭。
她緩緩褪下玉鐲,置於掌心。溫潤的玉石,此刻觸手冰涼。
這面曾映照過蕭明昭淚眼、承載過沉重誓言的“玉鏡”,早已在她心中蒙塵,映出的,只有權力的算計、隱瞞的寒意與前路的迷茫。
錦灰雖聚,難暖寒心;玉鏡蒙塵,影自斜傾。
她將玉鐲重新戴回腕上,關上了窗。
有些路,越走越窄;有些局,越布越險。
但她已無退路,唯有在風雨真正降臨前,為自己,也為那份沉埋地底的血色冤屈,尋得一線破局之光。
無論那光是來自手中逐漸清晰的線索,還是來自......決絕的抉擇。
第 47 章 裂冰難渡舟自橫,密函暗遞夜未央
朝堂風波後,公主府內的空氣仿佛被凍住了一般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。
蕭明昭與李慕儀之間那道無形的裂痕,已然擴成深不見底的冰淵。
兩人同處一府,卻似隔著千山萬水,連目光相接都成了奢侈的偶然。
蕭明昭似乎賭上了一口氣,她不再試圖主動破冰,反而以一種近乎苛刻的冷靜對待所有事務,包括對待李慕儀。
召見議事時,她的話更少,指令更簡略,鳳眸中只剩下審視與裁決的光芒,再難覓一絲溫存。
她甚至開始更多地留宿宮中,或是徹夜與重臣在正院書房商議,即便回府,也往往徑直前往西苑方向,再不見踏入東廂半步。
李慕儀對此,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樣子。她完美地履行著“駙馬”與“首席幕僚”的職責,將蕭明昭交辦的事項處理得井井有條。
對於蕭明昭的刻意冷落,她仿佛毫無所覺,每日只是按時點卯,處理公務,而後便返回東廂,閉門不出。
只有夜深人靜時,書房窗紙上映出的、伏案疾書的剪影,才泄露出幾分她內心的暗湧。
她並未停止調查。沈編修那條線,因著幾次“古籍交流”的順利,已然成為一條相對可靠的信息渠道。
這一日,沈編修遣人送來一本手抄的《江陵地方志補遺》,並附上一紙短箋,言稱此乃其家藏未刊稿。
其中提及一樁舊聞:景和初年,江陵陸氏有一女,姿容出眾,才華過人,曾一度有望入選宮中,後不知何故,於承平末年嫁與一北方邊將,然婚後不久邊將戰死,此女旋即返家,後長居陸氏在江陵的一處別院,深居簡出,常年茹素禮佛。
地方志編纂者疑其與早年宮中某位貴人有關聯,筆記中諱稱“慈恩”,然無實據。
“慈恩”?李慕儀心中一動。
這與慈恩寺筆記中的“慈恩寺供奉”、“陸門某氏”能否對應?
這位陸氏女,是否就是向慈恩寺巨額捐贈、為“江陵冤魂”和“早夭嬰靈”祈福的那位?她早年有望入宮,是否意味著與宮中那位“貴主/娘娘”有舊?甚至......她自己就可能是某種程度上的“關聯人”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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