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嚴錚已開宮門!隨我殺進去!”蕭明昭精神大振,劍勢更猛,率領部下向著那道越來越大的縫隙猛衝!
高煥見狀,又驚又怒:“攔住他們!放箭!射死他們!”更多的箭矢從兩側刁鑽射來。
李慕儀揮劍格開一支流矢,眼角余光忽然瞥見側前方一處宮牆垛口後,寒光一閃——那是一架已經上弦的弩機!漆黑的弩箭正對準了正在奮力衝殺的蕭明昭後背!
電光石火之間,根本來不及思考!李慕儀幾乎是本能地猛撲過去,用盡全身力氣將蕭明昭向側面撞開,同時竭力扭轉身形,試圖用自己穿著軟甲的後背去抵擋——
“噗嗤!”
一聲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之聲!
冰冷的劇痛,瞬間從肩胛下方炸開,仿佛被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貫穿!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她向前踉蹌撲倒,眼前陣陣發黑,耳邊嗡嗡作響,世界的聲音仿佛瞬間遠去。
“李慕儀——!”蕭明昭的驚呼聲仿佛從極遠處傳來,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慌。
李慕儀感覺有人接住了她倒下的身體,溫熱的液體,是血嗎?滴落在她臉上。
她努力想睜開眼睛,視線卻模糊一片,只看到蕭明昭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,此刻寫滿了從未有過的慌亂與恐懼,還有......晶瑩的、順著臉頰滑落的東西。
是淚嗎?高高在上、殺伐果決的長公主......也會流淚?
真好......她好像......第一次看到她這樣的表情......
意識如同退潮的海水,迅速被黑暗吞噬。最後的感知,是蕭明昭緊緊抱住她的、顫抖的雙臂,以及那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喊:“太醫!叫太醫——!”
意識在無邊黑暗與劇烈疼痛的拉扯中浮沉。仿佛沉在冰冷的水底,又仿佛被架在火上灼燒。偶爾有破碎的光影和聲音掠過——晃動的燭火,濃重的藥草味,低低的啜泣與壓抑的咆哮,還有一隻始終緊握著她手的、冰涼而顫抖的手。
不知過了多久,李慕儀終於掙扎著掀開了沉重的眼皮。
視線先是模糊,逐漸清晰。映入眼簾的,是熟悉的、公主府東廂她臥房的帳頂。窗外天色微明,似乎已是清晨,抑或是又一個黃昏?她艱難地轉動眼珠,看向身側。
蕭明昭就坐在床邊的一張圓凳上,身上還穿著那套沾滿血汙和塵土、未來得及更換的銀鱗軟甲,發髻散亂,臉上有乾涸的血跡和煙塵,一雙鳳眸此刻布滿了猩紅的血絲,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,看到她醒來,那死寂的眼底驟然爆發出難以形容的光芒,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。
“你......醒了?”她的聲音嘶啞得厲害,帶著小心翼翼的顫抖,仿佛怕驚碎一個易醒的夢。握著李慕儀的手,不自覺地收緊,卻又怕弄疼她般立刻放松。
李慕儀張了張嘴,想說話,卻隻發出一聲乾澀的氣音。肩背處的劇痛讓她忍不住蹙緊了眉。
“別動!別說話!”蕭明昭立刻俯身,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,“劉太醫說,弩箭擦著心脈而過,差之毫厘......你失血過多,需要靜養。”她拿起旁邊溫著的參湯,用銀杓舀起,輕輕吹涼,送到李慕儀唇邊,“先喝點參湯吊著精神。”
李慕儀就著她的手,慢慢咽下幾口溫熱的參湯,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,稍微驅散了些許寒冷和虛弱。
她看著蕭明昭近在咫尺的、憔悴不堪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,以及那雙眼中毫不掩飾的後怕、慶幸,還有......濃烈得化不開的某種情感。
“宮變......如何了?”她終於能發出微弱的聲音。
蕭明昭喂湯的動作頓了頓,眼神驟然變得銳利而冰冷,但看向她時又迅速柔和下來。“贏了。”她簡略地說道,語氣卻帶著鐵血的味道,“你倒下後,趙謹帶人拚死護著我們衝進了承天門。嚴錚和侍衛親軍的兄弟裡應外合,控制了部分宮門和要道。東營和南營的兵馬隨後趕到,內外夾擊,擊潰了北營主力,高煥被趙謹陣斬。齊王見勢不妙,挾持著太后試圖退往乾元宮負隅頑抗......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:“父皇......就在那時,被內侍用輪椅推著,出現在乾元宮高階之上。父皇雖然口不能言,半邊身子癱瘓,但眼神依舊威嚴。他冷冷地看著齊王,只是輕輕搖了搖頭。齊王當場面色慘白......他身邊的護衛見大勢已去,紛紛倒戈。齊王被當場拿下,太后......受驚暈厥。”
皇帝在最後關頭出現,哪怕只是一個眼神,也徹底瓦解了齊王“奉太后懿旨”、“維護宮禁”的合法性,動搖了其軍心。
這恐怕是蕭明昭與皇帝之間,早已心照不宣的默契或安排。
“陛下......安好?”李慕儀問。
蕭明昭眼神黯了黯:“太醫說,此番情緒激動,對龍體損耗極大......但性命暫時無虞。”她放下湯碗,重新握住李慕儀的手,指尖冰涼,“別說這些了。你現在最重要的,是養傷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李慕儀蒼白的臉上,那支弩箭帶來的恐懼似乎再次攫住了她,聲音不由自主地發顫,“你知不知道......那一箭......你差點就......”
她說不下去了,死死咬著下唇,眼眶再次迅速泛紅,凝聚起晶瑩的水光。這一次,淚水沒有抑製住,順著她沾滿煙塵的臉頰滑落,衝出一道清晰的痕跡。
李慕儀怔怔地看著她落淚。這是她第二次看到蕭明昭的眼淚,比上一次在月下江南時更加洶湧,更加真實,帶著劫後余生的巨大恐慌和失而復得的脆弱。
“殿下......”她虛弱地開口,想說什麽,卻又不知該說什麽。
“別叫我殿下!”蕭明昭忽然打斷她,淚水漣漣,聲音卻帶著一種近乎執拗的強硬,“在這裡,沒有殿下,沒有臣子......只有蕭明昭,和一個為她差點死掉的......傻瓜。”她俯下身,額頭輕輕抵在李慕儀未受傷的那邊肩窩,溫熱的淚水浸濕了李慕儀的衣襟,“你怎麽敢......怎麽敢就那麽撲過來......你若是死了......我......”
她的哽咽堵住了後面的話語,只是肩膀輕微地顫抖著。
李慕儀感受著頸邊的濕意和輕微的顫抖,心中那堵名為理智與仇恨的高牆,在這一刻,被這滾燙的眼淚和毫不掩飾的恐懼與依賴,衝擊得搖搖欲墜。她鬼使神差地,用盡力氣,抬起未受傷的左手,輕輕撫上蕭明昭散亂的發絲。
這個動作讓蕭明昭渾身一僵,隨即更緊地貼近了她,仿佛抓住救命稻草。
良久,蕭明昭才緩緩抬起頭,臉上淚痕未乾,卻已恢復了部分往日的冷冽,只是那雙紅腫的眼眸裡,盛滿了前所未有的認真與承諾。她凝視著李慕儀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無比地說道:
“李慕儀,你聽好了。你這條命,從今往後,不只是你自己的。它是我蕭明昭欠下的,也是我蕭明昭要守護的。今日你為我流的血,他日我必以江山為聘,以天下為證,償還於你。”
她略微停頓,似乎在斟酌最重的誓言,最終,擲地有聲道:
“此生,絕不負卿。”
此言一出,仿佛有千斤之重,沉甸甸地壓在了李慕儀的心上,也刻入了這間彌漫著藥草味和血腥氣的臥房空氣中。
江山為聘?天下為證?此生不負?
李慕儀望著蕭明昭那雙寫滿決絕與深情的眼眸,心中巨震,五味雜陳。
有震動,有茫然,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,但更多的,是冰冷現實帶來的刺痛與警醒。
她是誰?她是李慕儀,更是隴西李氏的遺孤,背負著原身的血海深仇。而眼前這個對她許下重誓的女子,她的親舅舅是構陷李家的幫凶,她最大的政敵是屠殺李家的元凶,而她本人......贈予的玉鐲能開啟藏有血案線索的鐵盒。
這份在血火中驟然迸發的、熾烈而沉重的情感,這份以江山天下為注的承諾,在家族沉冤與殘酷真相面前,究竟意味著什麽?
是救贖,還是更深的羈絆與痛苦?
是攜手同行的起點,還是未來決裂時更致命的傷?
她不知道。
肩背的傷口依舊疼痛,提醒著她方才生死一線的驚險與犧牲。
蕭明昭的眼淚和誓言,真實得讓她無法懷疑其中的情意。
但袖中那份密卷的冰冷,腕間玉鐲的微溫,還有“知名不具”背後可能牽扯出的、更高更暗的陰影,如同跗骨之蛆,纏繞著她的靈魂。
她垂下眼簾,避開了蕭明昭過於灼熱的目光,隻低低地、含糊地應了一聲:“嗯。”
此刻的她,太過虛弱,無力思考,無力回應,更無力揭開那層可能毀滅一切的血色真相。
只能任由蕭明昭緊緊握著她的手,感受著那份不容拒絕的溫暖與佔有,在這劫後余生的清晨,暫時棲息於這片刻的、如同幻夢般的安寧與承諾之中。
窗外的天色,終於徹底亮了起來,雪後的陽光蒼白而冷淡,透過窗紙,灑在床邊。
宮變的血腥與驚魂似乎漸漸遠去,但新的波瀾、新的抉擇、新的痛苦與考驗,已然在這“此生不負”的誓言中,悄然埋下了種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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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帝姬的火葬場追妻路_無鈣【完結】》第 55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無鈣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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