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到一年前誰能想到這是個一直謹言慎行的寡婦說出的話?
孟晚筆尖一停,悄悄咧著嘴笑。
偷摸笑了會兒,他手腕輕輕動作,又繼續在紙上寫寫畫畫。
什麽牙刷牙粉香皂被他畫上了三個大大的叉,來府城第四天后,他終於知道禹國的牙刷已經普及開了,只有偏遠小鎮才沒有,連昌平府附近的村民家中都人手一支。
人家府城的平民家裡也都用上了普通肥皂,一文兩塊,十分便宜,常金花第一次出去買菜看別人都買,也隨她們買了四塊肥皂回來,現在一家子洗頭洗臉洗澡都用。
牙刷牙粉他們家也用上了,好家夥,孟晚腦子裡一共就會這麽兩樣東西,再難的他也不會啊?
火鍋他不會炒底料,別的吃食他也不會,對了,孟晚還在奶茶店打過工,但糖是稀罕物,甚至比鹽還貴,哪怕宋亭舟考上秀才,做奶茶的成本都是龐大的。
誰知道禹國人要用多久才能接受這種新鮮玩意,或是直接沒有銷路,他要賺的是踏實錢,宋家這點家底經不起一丁點折騰。
糾結了好幾天,孟晚想出個不知道能不能行的通的出路——畫漫畫冊子。
他把臉埋在紙上,無語問蒼天。
老天爺!真是見了鬼了,讀了四年大學我只能上異世界畫漫畫冊子?
宋家三口子就這麽又住了幾日,而孟晚除了陪常金花做做針線,就琢磨著漫畫冊子怎麽畫,畫完又該怎麽賣。
三月的最後一天,小院裡的另一間閑置的房子,迎來它的主人。
“這院兒怎這麽小,還沒俺們家豬圈大!”
“二兩銀子一月,你怎不去搶!”
“我們不租了,郎君我們走!”
吵吵嚷嚷的女聲從院門口傳來,孟晚扔了筆趴到窗戶上,隔著泛黃的窗紙看熱鬧。
外面隱隱綽綽站著三道人影,其中一個正是上次帶他們看房的小牙子,另兩位是一對青年夫妻,有紙窗戶擋著看不清具體,孟晚想悄悄把窗戶支出條縫,被常金花拍了一下。
“莫管閑事,叫人家看見了罵你一頓。”
孟晚坐回桌旁,拾起筆擦了桌子,心想:看樣子這家人是不會租了。
果然,三人離開院子,隔了好遠還能聽見妻子的洪亮的嗓門。
日落黃昏,窗紙被印染上一層橙色,孟晚撂筆甩了甩胳膊,“我去做飯。”
端上早上剩的粥,撿了五個昨日蒸的粗面窩頭,孟晚先往宋亭舟那間房的大鍋裡放。
宋亭舟聽了動靜出來,“你放著,我去拿柴來燒火。”
孟晚將鍋裡添上水,放上簾屜,將粥和窩頭擺在屜上,“那我先過去炒菜。”
宋亭舟走到院子角落的柴堆處,打算先拽了半捆柴火給孟晚送去。
“這院子當真不能再便宜些了?”
幾道腳步聲漸近,還是早上那道女聲。
小牙子無奈的說:“真不能了,這是房主訂的價,與我們牙行無關,你就是和我磨破嘴皮我也做不來主。”
想來是三人轉悠了一天,那對夫妻又決定回到這處。
那婦人還要再說:“那……”
“好了,住上你的嘴,如此大喊大叫,真是有辱斯文!”一直不吭聲的男子突然爆發,說了那婦人一通,拍板定下。
“就租這個了。”
他們回來之前可能便說好了要定此間,小牙子連契書都帶了來。
他們走到挨著西側的第三間房,推了門進去,在桌上簽了契書,付了租金,交了鑰匙。
小牙子往外走時宋亭舟拉著柴出來,對他略一點頭。
小牙子回了一禮,越發覺得這家人古怪,院試在即不抓緊讀書,還要做這等庶務?反正他今年招待了不少讀書人,各個清高的要命,有的嘴都懶得多張,一應事物都交給下人或家裡人。
西間裡的婦人還在嘟囔。
“怎麽就這麽貴了,俺們鎮上的那麽大一間租上一年也才三兩。”
“定是他們牙行貪墨了。”
“春芳!莫要再說了。”
聲音停止,過了會兒婦人輕手輕腳的關門出去,隨後房間裡傳出讀書聲,那男子竟然也是位書生郎。
孟晚在廚房裡切菜,倒也聽到外面的動靜,那家人竟還是回來租了,想必是見其他的都貴,也是普通人家的夫妻。
晚飯炒了盤土豆絲,清脆爽口的宋亭舟愛吃,又切了肉片燉了一大碗白菜,配上稀粥和窩頭。
三人正在廚房吃著飯呢,門口站了個身穿褐色棉襖的婦人。
“你家用飯呢?嬸子,我們家晚上無柴可用,能不能管你們借一捆先使使?”
她二十多歲的樣子,個頭與孟晚差不多高,一米七朝上,胳膊腿粗實,看著壯身體卻不胖。露在外面臉和手的膚色微有些黑黃,眉毛頭髮皆烏黑濃密,雙眼皮、大眼睛,嘴唇厚而乾燥,鼻頭略寬,說話時嘴上掛著笑,看上去就是個性子爽朗和善的人。
常金花放下碗筷站起來,“借倒是不必借了,之前這院裡還剩了兩三捆,都是原有的東西,你用著便是。”
年輕婦人聽著高興,“那可正好,沒想到這房主還剩點有用東西。”
常金花聽著發笑,“你隨我來,我帶你去,靠東那堆是我家買的柴,西邊那兩捆便是主人家剩的。”
常金花帶她去院裡,孟晚夾了片瘦肉吃,“表哥,她家男人好像也是書生。”
宋亭舟拿著他今晚第三塊窩頭吃,“是讀書人,估計年齡和我也差不多,明日可以拜訪一二。”
孟晚吃了兩碗粥半個窩頭,這東西比饅頭剌嗓子,他有點咽不下去,“同住一院便是緣,希望是家好相處的。”
宋亭舟默默將他剩下的窩頭夾到自己碗裡,晚兒不愛吃雜面窩頭,下次還是都買白面吧。
常金花同那年輕婦人又聊了幾句,這才進屋繼續用飯,她對倆孩子說:“隔壁那兩口子是咱們旁邊谷文縣的,家裡也都是農戶,夫家姓馮。我看這馮氏是個心眼實在的,可交,就是不知馮書生品性如何。”
孟晚吃完先離了座,“管他什麽品性呢,咱家隻管做些面子上的功夫就得了,同住一院,過得去就行。”
常金花看著他搖頭,“也不知該說你通透,還是說你清冷,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,每日都找小姐妹聊天做女紅,嘰嘰喳喳的熱鬧極了。咱們村裡到後來去鎮上,從不見你主動去尋個伴一起玩。”
孟晚心道,我賺錢都來不及,哪有空找伴去玩,嘴上敷衍著隨口說道:“我不是有你陪嘛,找別人哪兒有陪我姨重要。”
常金花嗔他一句,“我個老婆子也用你陪,碗筷放著等我收拾,你去玩你的。”
宋亭舟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若有所思。
之後幾日大家同住一院,馮氏又是個愛說道沒心計的,孟晚倒也將隔壁馮家的情況摸了大概。
同常金花說的一樣,馮家是谷文縣管轄下的農戶人家,舉全家之力才能來府城院試,家境比宋家不如。
馮童生大名馮進章,比妻子盧春芳大了兩歲,兩人從小一同長大,早早訂了婚事,只是因為盧春芳要守孝三年,兩人耽擱到去年才成的婚,現如今還沒有孩子。
馮進章獨自來府城盧春芳不放心,這才跟了來。
臨近院試,馮進章倒是主動與宋亭舟探討過學問,他態度倒很是謙卑,常說自己不如,兩人時常辯論。
“晚哥兒,你們買的土豆,我今日也遇著了,你說怎麽吃來著。”盧春芳背著個簍子從外面走進來,穿的依舊是那身褐色棉衣。
孟晚在院裡洗衣,聞言讓她卸了背簍看了一眼,還真是熟悉的黑泥蛋子,“嫂子你真厲害,還真讓你買到了,我也隻買到過那一次而已。你將它去皮切塊燉了,或是切成絲炒肉絲,都好吃的。”
盧春芳喜氣洋洋,“那好,我試試,府城的菜也忒貴了,這土豆還便宜好放些。”
“確實如此,若是嫂子不嫌麻煩帶回家,還能自家種些。”孟晚坐回小木凳上洗衣服,常金花嘴上說著讓他自己動針做衣裳,事到臨頭又是沒忍住自己給做了,不光做,還研究了好幾日。
不是鄉下那種上衣下裳分著,隻圖做活方便的款式。而是學著昌平府裡小哥兒的打扮,給他做了件直領對襟的短衫,隻到腰際,下面配了條長至腳踝的長布裙。
剩下的布又做了件款式時髦的褙子,也不知她是從哪兒看來的,這東西長至膝蓋,從腋下開衩,但有幾道繩子可以連接系上,系上後就是正常的袖子模樣,不系上這幾條帶子便可以當裝飾用,中間無扣,敞著懷穿。
孟晚覺得天熱,新衣服好了就趕緊脫了棉襖,外面披著褙子穿著,過陣子再熱就將褙子去了,光穿裡面的短衫和長裙。
他坐在凳上洗衣時,褙子的衣擺會掃到地上,脫了又冷怕感冒,他便把下擺團到懷裡乾活,緊繃著上身,洗衣時用力腰背便會彎曲成一條好看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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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穿成哥兒下一秒_夢裡解憂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 65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夢裡解憂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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