欽州地理位置特殊,它轄內的三個縣城說是縣城,更像是鎮子。欽州城屹立在最前方與安南國對峙,像是一道屹立不倒的最終防線,而且欽州的知州也是有功夫在身的武夫。
前線這些年和安南摩擦不斷,欽州知州失聯不是一回兩回了,付孝一開始也沒當回事,上官靠不住他只能一邊羨慕隔壁的西梧府,一面自己收拾爛攤子。
可很快事情就開始不對。
先是上遊衝刷下來大量屍首,接著住在水源附近的村民開始生病,浦北縣統共只有一家醫館,裡面的郎中卻也不知這種病症該如何醫治。
付孝前期光想著安置災民,搶修大壩,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太晚了。
整村整村的百姓染病,災民裡面,甚至縣城裡都開始有人生瘡。
付孝也算得上一心為民,可事態發展之快讓他也懵了一瞬,不知該如何應對,只能想到一個最笨的方法,讓百姓各自待在自己家中不要外出。
宋亭舟和夏垣對視一眼,這確實是個蠢方法,便是不被傳染,可能也有人會餓死。
“宋大人,西梧府被你整頓的很好,使得疫病沒能蔓延出去。浦北縣的事恐怕還要麻煩你來料理。本官要把欽州疫情的事寫成奏折遞交給陛下。”夏垣做為皇上欽派的欽差,欽州的事都要一一呈現到皇上案前。
夏垣說完就走,顯然對宋亭舟很是放心,宋亭舟從他的態度中琢磨出一點模糊的信號。
浦北縣當下的處境岌岌可危,宋亭舟屏住心神,專心致志的接手縣衙的公事。
“如今之計要先將城內得了疫病者,統一安頓起來,死屍盡快在城外找地方焚毀。”
付孝欲言又止,“可是大人,災民大多生疫,城中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已經感染,若是安置起來再感染更多的人……”
宋亭舟目光銳利的直視他,“接下來浦北縣衙的一切公務都由本官悉以委之,若有歧論,過後再談。”
付孝頭次感受到這位聞名嶺南的知府所帶來的壓迫感,他垂下雙眼,戰戰兢兢的附和道:“是,大人,下官這就派人去城裡搜尋。”
宋亭舟接著頒發任務,“城內縣學可暫時征用安置城內病患,城外也要鋪設棚屋。以短、遠為例,一間棚屋容納不可超過二十人,棚屋與棚屋之間的的距離必須大於五丈。”
付孝人老腦袋也不好使,聽到宋亭舟一連串的吩咐隻記住了開頭那句。還是他的師爺機靈,拿了筆墨紙硯過來奮筆急揮。
宋亭舟見狀略放緩了語速,“城外棚屋要多蓋,且最少三面有草席擋風,等衙役搜尋結束後,城中未感染疫病的婦孺可以代工編制草席,漢子們和衙役去城外蓋棚屋,由縣衙支付工錢……”
他話還沒說完就見付孝一臉難色,除了西梧府的衙門外,嶺南各地都欠著朝廷的錢,窮的叮當作響,哪兒還有錢雇人?往常都是隨意征收勞役不給錢的。
宋亭舟想了個折中的辦法,他手指在桌面上輕敲兩下,沉聲說道:“欽州水患加上大疫,幾年內朝廷定會免除百姓賦稅。縣衙拿不出錢不要緊,可以給參加勞作的百姓記籌,今年春耕的時候將縣衙旗下的山地按籌多籌少分配,免費借給百姓種植一年。”
一聽不用出錢,付孝欣喜的說:“如此甚好。”
縣衙的門大開,衙役們卻誰都不敢外出邁步,他們都怕被染上疫病。
楚辭在儀門點了些藥粉,給他們每人身上都熏了熏,可他們還是不敢第一個動作。
還是蚩羽等人帶人先出去,當地衙役有人牽掛家人跟了上去,其余人才敢出門。
宋亭舟一行人既然早有猜測,所以也算是有備而來,孟晚拉來了五六車治療黃水瘡的藥材,還有兩車是治普通的傷寒感冒。楚辭跟苗家的祖孫二人在縣學門口候著,準備為生了疫症的災民問診。
縣城裡的情況果然不容樂觀,有的屋子裡已經開始散發腐屍的異味,這種情況哪怕被熏了藥,進去也十分危險。在目前藥材和食物最重要的檔口,再浪費藥粉挨個房子滌穢太不現實,只能連房帶屍體都直接燒個一乾二淨。
衙役們連夜裡都沒休息,直到第二天下午才將整個浦北縣城都巡查完畢。
“大人,城內未生疫病者共七十三人,輕疫者二百四十人,重疫者六百五十一人。亡者……不計其數。”衙役們都換了身衣裳,又用苗老爺子研製的藥粉沐浴過,這才過來回稟宋亭舟。
一道重重的長歎傳來,宋亭舟閉上眼睛,神色沉痛,“知道了,你們這批人先在吏舍休息一天,換捕快們過來領命。”
接下來就是阿尋和苗老爺子在縣學外坐診,城內輕疫者和重疫者都安排到縣學裡分開居住。縣學外面又蓋了兩座臨時用的棚屋,病情緩和的人便能住到外面去,痊愈後便能回家。
第266章 欽州公署
縣城內外的看診幾乎在同時進行,只不過城外更加殘酷。
楚辭仿佛成了執掌生死簿的判官,一句話便可以決定那些可憐人的生死。
他蹲在這些層層疊疊的人堆面前,機械性的搭在一個災民的手腕上,本來冷漠的眼神中突然迸發出一縷光彩,對一直守在他身邊的雪生重重地點了點頭。
雪生即刻會意,“這個還能救,先灌一碗藥抬到旁邊。”
衙役們即刻行動,而那個被抬走的人,本來緊閉的眼睛竟然流出淚水來,可惜他眼角都是膿包,流出來的淚也是淡黃色的。
忙碌一天,結果還有救的災民也不過三十幾個,剩下的災民絕大部分已經死亡,被衙役們找地方焚化了。
這一天城外的濃煙一堆接著一堆,所有人的眼神都是麻木的。
第二天——縣衙後宅門口外的空地上,不知何時也搭起了草棚,城內沒有染病的百姓都聚集在這裡等著開飯。
孟晚帶著付孝的家眷們、沒有染病的女娘和小哥兒們在門內忙碌,院裡空出位置來搭了七八個灶台,還有案板水缸等,將本來就不大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。
她\/他們從天還沒亮就開始忙碌,一筐筐的饅頭往門外端,外頭搭了兩張長桌和兩個大水缸。饅頭就放在桌上,水缸裡則是熬得粘稠的糙米粥。
要緊急去城外搭棚的衙役和漢子們先吃,每人可以憑縣衙發的工號去領兩個饅頭一碗粥。
縣衙的幾個小吏站在桌前給大家發饅頭,桌子後頭坐著的阿硯像小大人一樣抬筆記錄。
他雖然年紀小,可也進了學,因為從小練過,身邊又有宋亭舟這樣的行家調教,字寫得比高他幾屆的學長還漂亮,這會兒正像模像樣的給大家記帳。
“陳春,已領。”
“張二,已領。”
“李三狗,說就要一個饅頭,剩下一個給他媳婦留著???”
阿硯寫著寫著有些不對勁兒,他也不知道是哪兒不對勁。只見面前的小吏拍了面前瘦小的漢子一把,“留個屁啊留,孟夫郎都說了,一會兒會給你們老娘媳婦留飯,沒準吃的比你們好!都瘦成一把骨頭了一會兒乾活能乾的動嗎?小風,再多給他添半碗粥!”
旁人無不羨慕的看著李三狗,但轉念一想那粥那麽稠,自己兩個饅頭一碗粥也能吃飽,複又扭頭將腦袋埋在粥碗裡喝了起來。
阿硯有些聽懂這些大人的意思了,他嘿嘿的笑了兩聲,接著記他的帳。
“王小丫,已領。”
“錢大貴……錢大貴你已經領過了啊?”阿硯對面前排隊的男人說。
來人是個眼窩深陷,身材微胖的低矮男人,他不屑地對阿硯說:“你個小屁孩懂什麽,有人和我重名了,他領我還沒領呢!”
阿硯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,斬釘截鐵的說:“我知道有兩個錢大貴,可你就是領過了,我記得你!”
阿硯半點虧也不吃,劈裡啪啦小嘴不停,“而且你還罵我小屁孩,無緣無故攻擊我,通兒!打他!”
他旁邊一直無聊坐著的通兒終於來了活,在矮胖男人嘲笑的目光中原地彈跳起一米多高,肉乎乎的小拳頭直砸在矮胖男人的眼睛上。
矮胖男人眼睛一酸,“唰”地一下流出一行眼淚。
倆小孩行動太快,不管是旁邊的小吏還是周圍的人群,還沒一個反應過來,阿硯就已經成功報了仇。
再看他還一邊嘴角上翹,稚嫩清脆的聲音偏偏學著孟晚放狠話地語調說:“呵呵,錢大貴是吧,我記得你了。”
明明是他佔了便宜,偏偏還一副記仇的模樣,連別人插嘴的機會都不給。
“又記得誰了?外面還剩多少人沒吃上飯?要是夠了我們就做送去給病人的了。”孟晚從門後出來沒好氣的說。
阿硯一秒老實,“阿爹~還剩下七個人。”
小吏也把快要瞪脫框的眼珠收回來,“孟夫郎,外面的饅頭已經夠了,就是粥還差幾碗。”
孟晚收了幾個用過的空筐,“等著,馬上就來。”
孟晚說話,大家都是尊敬著,那些尋常百姓不知道就罷了,其余人可是知曉孟晚身份的。上至正二品的欽差大臣夏垣,下至衙役捕快,誰都沒想到孟晚會親力親為,還招來這些沒染病的哥兒女娘過來做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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