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晚越說越滿意,整個西梧府種植橘子的村落很多,以後相信會越來越多,他並不缺壵寨的這點茂谷柑。可若是發展壵寨的手工藝品,這便是他們種族的天賦了,寨子裡家家戶戶都會編制刻畫。
宋亭舟坐到孟晚身邊,捉住他潤如白玉的手腕握進自己手中,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歎慰,“辛苦晚兒為我謀劃。”
他們成親多年,幾乎一個眼神就能看懂彼此。宋亭舟從沒問過孟晚一個本該毫無見識的小哥兒為何會懂那麽多,他幾乎瞬間就明白孟晚在處心積慮的幫自己加強與壵寨之間的聯系。
兩人相顧無聲,窗外的寒風吹進屋內,掀起孟晚耳邊的幾縷碎發。他仍舊是簪著那根祥雲簪,回望宋亭舟的眸光中流淌著脈脈柔情。
他懂他——
他也懂他。
下午寨子裡傳來縷縷飯香,他們這一行人也早就餓了。讓人意外的是喬主簿居然也會做飯。
“早年在縣衙被童平排擠,家裡都揭不開鍋了,還管什麽男人做飯女人做飯的。”喬主簿灑脫的對孟晚說道。
木樓的最底下是廚房,此刻孟晚、喬主簿、陶十一都在這裡面忙活。
他們自己帶了三個鐵鍋和各種糧食來,正好每座木樓下面都支了一個。
“喬主簿不光會做,做的還比我好吃。”陶十一語調輕松,他在家裡兄弟中是年紀最小的,性子也跳脫,有著年輕人的朝氣。對比起來隻比他小了一歲的楚辭簡直稱得上是少年老成。
孟晚多看了陶十一幾眼,將淘洗好的米下了鍋後,又眺望遠處和阿尋一起曬晾衣物的楚辭。
楚辭今年十五歲,已經不再是當時救了孟晚的小道士。
如今的他已經比孟晚還高上一些,眼裡也不是小時候那樣死氣沉沉,了無生氣。聽阿尋說話的時候,偶爾單手簡單比劃兩下,有時候只是笑著看對方。
似乎發現了孟晚在看他,楚辭抬手和阿尋比劃了兩下,拿著空盆子過來找孟晚。
“怎麽了?”他劃出一個手勢。
孟晚笑著搖了搖頭,“沒事,衣服晾完就和阿尋去玩吧,一會兒吃飯了我叫你們。”
楚辭見有人幫孟晚打下手,便點了點頭,將空盆放到木架子上,抬步向外走去。
他們人多,又大多數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。廚房裡忙活的三人先是熬了三大鍋濃稠的米粥,盛放出來後孟晚又貼了三鍋餅子。
這會兒功夫喬主簿和陶十一切醃好的酸筍當作簡單配菜,出門在外吃飽就已經很不錯了,同知大人一家也吃的這些,大家沒什麽好挑剔的。
而且這些米面油菜等都是孟晚帶來,米是精米,面是白面,算是私下補貼衙門的人,大家心裡都承孟晚的人情。
夜裡大家酒足飯飽,各自休息。第二天一早宋亭舟留兩個衙役陪同楚辭和阿尋上山采藥,他則帶著喬主簿和其余的人去找寨老。
接下來他要一個寨子一個寨子的檢籍,若有死亡的便要銷籍,不在冊的登錄下來重新造籍,是件非常繁瑣的事情。
孟晚也有自己的事要忙,他在那勞寨花錢雇傭了一名會說漢語的壵族人做翻譯,問清了那柑寨的位置後,讓雪生駕車帶他和翻譯過去。
那柑寨的位置有些偏僻,雪生駕馬驅行了一個半時辰才終於找對了地方。一路上孟晚注意到壵寨的大部分族人,在外行走的都是老人。
他問了翻譯這個問題,才從翻譯口中得知,原來這個季節寨子裡的糧食已經收完了,青壯年們都去山林裡打獵,白天很少閑賦在家。
女娘和小哥兒們呢,則是全部留在家裡織布。
“全部?”孟晚頗為詫異。
翻譯名叫韋凱,今年四十歲,年輕的時候也是寨子裡打獵種地的一把好手,可惜被野獸咬斷了一條腿。
他摸著自己左腿處空蕩蕩的褲管,語氣中充滿了感激,“是的,那柑寨裡走出去個員外郎。多虧了他,我們寨子裡的女娘小哥兒都能給家裡添補一些,這些年寨子裡餓死的孩子都少了許多。”
從他的話裡孟晚得知,山寨裡的困境遠比外面漢族的村民還要多。
他們借山而居,靠山吃飯。雖然被禹國強行兼並,學會了種植水稻,可山地林木聳立,很難大范圍豐收。
再加上朝廷每年還要征收各種稅務,可以說他們如今的日子還沒有從前沒有被漢人收服的好過,也難怪他們一直對漢人抱有敵視的意思。
這麽看來,這位覃員外倒真是位不忘鄉情,發達了還知道拉扯一把自己族人的大好人。
做為一個從無到有,如今也算小有成就的商人,孟晚隨口問了一句,“覃員外從寨子裡收布,按多少文錢收?”
韋凱已經很多年不和外界人接觸了,聞言毫無戒心的說:“一匹布有80文呢!”
孟晚心裡換算了一下,最普通的粗棉布外面布莊賣在一百五十文到兩百文一匹這樣,八十文收價格還算公道了。普通人織布有快有慢,取個中間值約莫是十到十五天左右。
“十幾天賺八十文也算可以。”孟晚捏著自己的玉佩玩,對覃員外的做法還算認同。
知道拉扯一把同族人,想必人品是可以的。孟晚要開通西梧府的商貿,需多多聯合當地商戶共同圖謀,年後倒是可以接觸接觸覃家。
他心裡剛這樣想,就見韋凱搖了搖頭,“十幾天?哪有那麽容易,我哥哥家的女娘,一匹布要織五十天呢!”
“五十天一匹布?”孟晚沒忍住音調上揚,反倒把韋凱嚇住了,他小心翼翼的問:“五十天一匹布怎麽了?”
“沒什麽。”孟晚壓下心中疑慮,壵寨的人都自給自足,身上穿的衣服都是自己織布,自己裁做,手速應當不比織娘慢吧?一匹布怎麽會耗費這麽長時間?
他怕問得深了會引起韋凱警覺,便沒有接著問,隻將這件事記在心裡,等回那勞寨再向不同的人打聽。
那柑寨與周邊的其他寨子很好區分,他們寨子大門兩側各種了一片橘樹林。茂谷柑要來年二月才會徹底成熟,這會兒個頭還不算大,上頭也沒掛上一層白霜。
孟晚見樹上的橘子長勢喜人,就像是地主見地裡麥穗結的沉似的,心中不由自主便跟著高興。
“你們是什麽人!”那柑寨門口沒人守著,不過附近有那柑寨的壵族人,他們十幾年也不見得出一次宅子,見到生人又新奇又警惕。
韋凱跳下車走過去,用壵語和對方溝通了一陣,然後招呼雪生把馬車趕進去,跟著他們走。
剛進那柑寨,前面便有幾個腰纏白布的男人在挨家挨戶的敲門。
孟晚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,但見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提著竹籃,敲開誰家的門便同房主人說上兩句話,然後從竹籃裡掏出紙錢交給對方。房主人再回問幾句話,從屋子裡拿出一塊白色的布條放到他們的提籃裡。
韋凱見此神情竟然有些惱怒,他對著帶他們進來的人嘰裡咕嚕的說了幾句話,語速極快,像是在責問。
那人也很迷糊,向韋凱辯解了幾句就跑開了。
孟晚莫名其妙的看著這一出,問韋凱道:“問出達倫家的住所了嗎?”
韋凱面露難色,“問到是問到了,但我們正巧遇上了他們寨子報喪,這下子我們最少要在那柑寨待上四天。”
報喪就說明那柑寨裡死人了,而壵族的習俗就是,只要在寨子死人期間入了寨,看到報喪人,那就必須要給報喪人回一塊孝布,參加完整個葬禮後才能從寨子裡離去,要不然就是不敬畏逝者。
孟晚一愣,竟然這麽巧,他們剛進那柑寨就有人死了?
不過韋凱應該沒有騙他,他們說話的時候,便有兩個報喪人發現了馬車,木著一張臉過來,從竹籃裡掏出紙錢抓了一把給最外面的韋凱和雪生。
最後問了韋凱兩句後,又抓了一把紙錢給車廂裡的孟晚。
“孟夫郎,你這裡有白布沒?沒有的話我去旁邊誰家買一塊給報喪人。”韋凱小心翼翼的對孟晚說。
他是收了孟晚的錢的,誰能想到會遇上這種事,普通人都很忌諱報喪人,別說是最為迷信的商人了。
孟晚的馬車裡做了好幾個木箱,裡面零七八碎什麽都有,他翻開其中一個,找到幾塊雪白的素帕,問車窗外的韋凱道:“你看這個行嗎?”
韋凱松了口氣,孝布最好還是不要借買的好,“上面沒有別的顏色就行。”
那沒有,孟晚大部分手帕都是素帕,很少繡花繡草。以前碧雲在的時候偶爾會繡,現在他嫁了人,家裡後宅是黃葉管事,黃葉明顯不會這項技能。
孟晚把手帕分給韋凱和雪生,三人學著之前看到的樣子,再依次將帕子放到報喪人竹籃裡。
那人收了他們的孝布,又一臉麻木地和韋凱說了幾句話,這才離開去其他人家。
“孟夫郎,你說你要找的人叫什麽名字?”等報喪人離開,韋凱突然問了一句。
Top
《穿成哥兒下一秒_夢裡解憂【完結+番外】》第 285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夢裡解憂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本章共 3098 字 · 约 7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梅韵书阁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-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
如有侵权请联系 [email protected],24 小时内处理移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