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是以前,哈日王爷这么想的时候,肯定已经做了。
但现在嘛,不行。
他重伤这段日子,大军的混乱不是立刻能平息下来的。
表面看着风平浪静,背地里暗流涌动。
先是两个亲儿子犯蠢,想收兵权就收吧,非要打压一波将军,重用一波将军。
不错,哈日亲子为收服人心,除了掏交情,许诺好处外,最大的手段就是帮他们打压同僚。
哈日手下将领那么多,自然不是都和和气气。
你争我斗才是常态,但哈日能把人压住,不让他们太和谐,也不让他们真的打起来。
真有恩怨什么的,就在战场比建功立业。
哈日这一招挺高明的,平衡之术玩的好,他本人又有能力。
可他儿子没有,没能力还没脑子,来军营几天,为拉拢人心就开始拉偏架。
这样一来,他们就更失人心了。
这也是莫尉没带多少来,和哈日亲子斗,却能赢的原因之一。
亲儿子把哈日的局面打乱了,干儿子又插手。
莫尉是个真有战功,有威望,有皇帝圣旨的。
虽然在哈日醒来的当天,莫尉就主动把什么统帅位置卸了,还把抓的哈日亲子送回来,又跪下请罪。
看起来极其孝顺,拿得起放得下。
而这样的人,更加危险了。
是人都能看出来莫尉的不凡。
曾经暗中帮过莫尉的将军,会想:王爷醒了,会不会跟他们算账,算他们背叛?
要真是这样,还不如真的另寻明主。
而投靠过哈日亲子的将军们,会琢磨:完蛋了,他们怂恿两位公子争权,结果输的时候,他们自个投降,根本没管公子们。
王爷会不会给他们穿小鞋?
也就是说,底下的人心思浮动。
而哈日拖着病体,先重罚了两个逆子,对莫尉只是口头训斥,说他不顾大局,并不计较旁的。
哈日表现的大度,但心里会不会对莫尉有别的想法,只有他知道。
军中局势这样,哈日已经失去了,不顾皇帝意思,我行我素的底气。
他不能明着反对,只能写信回去,劝说皇帝,甚至立了军令状,想要打这一仗。
哈日如此,是因为他有信心,汉人要是不派援军,他能吞下乐家军。
更因为,军中的事再复杂,把人拉出去打一场仗,那些恩恩怨怨都能化解大半。
同袍之情,就是这么神奇。
可惜了,哈日的军令状,换以前皇帝会信服,会听。
但现在嘛,皇帝搓了搓手,让人措辞尽量委婉的拒绝。
龟慈的皇帝没忘记,这一仗,一开始是怎么来的?哈日当着文武百官,是怎么逼他退让的。
现在正是他扬眉吐气的时候。
不是扭扭捏捏不愿意打吗?朕如你的愿。
龟慈皇帝没有一点,被迫求和谈的屈辱,只有打压了哈日的兴奋。
他这么高兴,还因为,他手上也有兵权了。
趁着莫尉和哈日亲子内斗时候,他听了先生的,悄悄派出去一些人手,去军中收拢人心。
到现在,已经有了一点起色。
放在一起,哈日的威压只能,将领们铁板一块,不会太给龟慈皇帝面子。
但哈日重伤昏迷,他的儿子们成了斗鸡眼,人心总要为自个打算的。
换一个人效忠也不是不行,何况那是他们的皇帝啊,听皇帝的,本来就名正言顺。
尽管如此,能被皇帝拉拢的人不多,但也是他迈出去的关键一步。
也就是说,哈日重伤昏迷不过几天,在有心人的谋算,和一群野心家的推动下,龟慈国的兵权之斗,掀开了一角。
这一角打开了,想要合上就很难。
除非,乐家军不接受和谈,坚持要灭国,那龟慈的内部矛盾就会瞬间转移向汉人。
但乐家军也不傻,谋划这么多,杨副将,或者说太子的目的已经达到了。
他们想要休养生息,不大举兴兵,但还要震慑龟慈小国。
从一开始,乐家军的就没打算打大规模的仗,只是要把边界往前推,推出去,还得守得住。
龟慈的使臣来和谈那一刻,他们就守住了。
和谈的细节,方南枝不知道,她没有官职在身,参与不了。
不过,她还是围观了一点龟慈使臣和谈之事的。
哦对,和谈这事,来的人是姓赵,礼部的一位大人。
赵大人来的这么快,不是朝廷速度快。
要等杨副将写奏折禀告这事,朝廷商量,在派人手,起码还得等十来天才能见到使臣。
赵大人之所以这么快,因为他本就在边关。
当初,他是跟着金将军一起来的。
赵大人最初不理解,金将军已经接旨,走马上任就行呗,带他这个礼部官员来干什么?
再来边关亲自宣旨一趟?能是能,但有点没必要。
更离谱的是,来了后,金将军整天“不务正业”,这也不关礼部的事。
赵大人想回京来着,他的活都干完了啊。
结果来的时候好好的,走的时候不让走了。
一开始是有人“糖衣炮弹”请他喝酒,看边塞风光。
后来他真待不住了,着急回京复命,杨副将就亲自来了一趟,直言请他留下,有点“软禁”的意思。
赵大人觉得荒唐,在给京城写了好几份奏折和书信,都没收到回应后,他开始老实了。
他隐隐不安,想到被扣押的宁王世子,偷偷来边关的乐戚,一直不能插手军务的金将军,他感觉脖子凉飕飕的。
这……乐家军想干什么啊?
后来乐家军确实起兵,却是打龟慈的,赵大人就彻底迷糊了。
金将军悄悄离开的时候,赵大人再也忍不了。
来的时候,还有同僚之谊,不能走的时候,把本官落下吧?
赵大人拼了一把,还质问金将军是不是和乐家军合谋,想做大逆不道之事?
就在赵大人把刀架在脖子上,以死相逼,要个明白时,杨副将才出现。
然后他接到一份密纸,要他和杨副将全权负责和龟慈国和谈的事。
已经准备英勇就义的赵大人:……
嘴上不敢说,心里骂骂咧咧。
有密旨不早点拿出来?看给他吓的?
不过,这一仗才开打,朝廷怎么算到会和谈的?
不明白,不理解,甚至后背凉飕飕。
感觉当将军的和当皇帝的心都有点脏。
时至今日,赵大人已经能气势汹汹开始和谈了。
不管怎么说,都是他们朝廷厉害,此战大功,龟慈输了主动来和谈的,他得拿出大国风采来。
于是,接见龟慈国使臣当天,被俘虏多日的朗日格也现身了。
朗日格当众给赵大人行“汉礼”,感谢这些日子厚待,汉人胸怀宽广,自个卑贱小人……
这一通操作下来,来和谈的使臣,刚进军营就先跟着低头。
没办法,朗日格是哈日亲弟弟,身上的官位比他们大啊。
大军众目睽睽下,他们一进门,先吃个下马威。
然后到营帐门口,迎来第二个。
营帐门口摆了个架子,架子上是国书。
就是龟慈国和汉人朝廷立下的,什么友好、不侵犯云云。
赵大人叹息:“诸位远道而来,以我中华之习俗,好友来了,款待之,敌人来了,有刀兵。”
“不知贵使是敌是友?”
“若说是敌,这国书乃尔上代皇帝亲自签下,还有大印在。”
“若说是友,尔等多年来,抢掠我汉家粮,杀汉家百姓,实乃强盗所为。”
这就是道德的拷问。
我们朝廷不仅要在战场上打赢你,还要在品德上碾压你。
来和谈是吧,先杀杀威风,再撕破脸面……
方南枝当时看的很兴奋,对赵大人佩服不已。
人才啊。
龟慈使臣本来就是战败一方,来和谈又吃了亏,接下来真的开始谈,能占到便宜就怪了。
三天时间,龟慈国承认了被乐家军占据的地盘,本来就是汉人的,是他们狼子野心多年劫掠。
还要赔款、赔粮、赔马……
还要派人去京城,当年给汉人皇帝请罪……
总之,打输了的一方,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。
和谈的事议定,哈日气的生生吐出血来,但他已经没办法了,只能班师回朝。
此战大胜,但乐家军还不能离开。
他们发下来的地盘,是需要人接手的,要等朝廷派人。
杨副将总算往京城送奏折了,他客观写下此战情况,提到立功最大的,是一位“少年先锋”,并没有写乐戚这个名字。
而与此同时,宁王世子的家书,也送到了王府。
家书上,除了象征性关心父王母后,很大笔墨在写龟慈之战。
内容嘛,就是把乐戚干的事,功劳什么的,全写成清耀的。
宁王收到家书,高兴的大笑三声。
总算是有好消息,再一打听,朝廷的折子是杨副将送来的,主将金将军没写?
且杨副将折子,也只说少年先锋,不提他儿的姓名?
宁王有些不悦,但还是高兴居多:“定是姓金的寸功未立,说不定还做了错事,才无言向上禀告。”
“至于姓杨的,哼,倒是乐家忠犬。”
意思是,杨副将不赞同外人接手乐家军权柄,故意不写他儿名讳。
听上去,逻辑合情合理,但总有哪里不对。
有幕僚蹙眉:“战事,乃国家大事,金将军就算有不妥,也当如实陈情于京城。”
这又不是过家家,金将军哪来的脾气,说不写战报就不写?
“世子文韬武略,乃少年英雄,然那龟慈的哈日,并不是吃素的,怕不是那么好伤的。”
宁王世子的武功要真有那么好,早就战功赫赫了。
这次让他去收复乐家军,靠的不过是那刀法和乐老将军有渊源而已。
宁王一下沉了脸:“怎么,尔等眼中,吾儿就如此不堪大用吗?哈日老矣,不过一小国王爷,吾儿何惧?”
遭受接连的“挫折”,好不容易有好消息传来,这些人还净说扫兴的话,宁王自然不悦。
“再者,那杨副将的战报上,可是写明了,抓朗日格,重创哈日的是一年轻小将。”
“他难道敢在战报上撒谎不成?”
这倒是,除非杨副将脑袋不想要了,去犯这个欺君之罪。
而边关,除了宁王世子随行过去,还真没别人,能担得起“年轻小将”一词。
这么说,也有道理。
“王爷睿智,既如此,不然派人去边关一趟,也好助力世子。”
幕僚说的委婉。
不是派人助力,而是去探明情况,好知道个准信。
但宁王已经不耐烦,他抽出腰间长剑:“先生是信不着世子,还是信不着本王?有了退缩之心。”
长剑还泛着寒光。
幕僚心一沉,忙跪下:“属下不敢。”
宁王居高临下看着他:“是不敢,还是不想?”
幕僚心中泛苦,他已经伴随王爷多年,早就是一条船上的,可如今王爷越发左性,大事当前,失了平常心,越发听不进去劝诫了。
他一面为王爷担忧,一面也为自身苦涩。
忠心耿耿大半辈子,却被如此怀疑,幕僚怎么能不痛。
“王爷,十五年前得您赏识,属下感激涕零,兢兢业业,不敢半分懈怠,就怕无以报王爷的恩情。”
“属下的忠心,天地可鉴。”
幕僚微微抬头,眼含热泪。
这副模样,倒是让宁王理智稍微回笼。
他略起了愧疚之心,一把扔开长剑,双手将幕僚扶起来:“先生勿怪,是本王言语过了。”
“然,起事在即,本王和下面的人,都需要些好消息,才能提振士气啊。”
总要让人知道,起事有赢的希望,才愿意豁出命跟他干啊。
幕僚叹息一声。
他怎能不知这点,但他以为,越是关键时候,越不能乱。
王爷失了稳重之心。
可看着王爷的脸,他还是将劝诫之言压下去了。
再惹怒王爷,只怕他今日真的出不了王府。
朝堂上,战报一到,满朝文武大喜。
皇帝当众表示,要重赏此战的功臣。
百官也在猜测,重创哈日的年轻人是谁?难道是宁王世子大发神威了?
或许是乐家军出现了厉害的少年郎也说不准?
但大多数都觉得是前者。
然后,关于哈日抓朗日格、重创哈日,立下大功的事,就传遍京城。
人们纷纷夸赞这位英雄。
一时间,宁王世子威望大增,基本是把去年丢的面子找回来了。
不过宁王府很低调,谢绝了“有心之人”的拜访。
宁王带着家眷,平静的离京,要去就藩了。
皇帝派了太子亲自送行。
当然,不是送到藩地,意思意思送个二十里就差不多。
有许多臣子,都没真实感,宁王居然真的离开京城了。
皇帝的恩宠,终是难长久啊。
倒是八王爷,这个不受皇帝待见的亲弟弟,还在京城。
但八王爷和宁王是不能比的,八王爷游手好闲,在京城不担任差事,多是享乐。
而宁王先前,可是手握大权的。
看来皇家兄弟,也就那样吧,谁也不能分了皇帝的权柄。
不少朝臣,都觉得皇帝心机深沉,因此办差更谨慎。
而方府,从上到下都安分的很,一点不冒头。
方银从老丈人那里,得了一点消息,风雨欲来,近来最好什么都不做。
方银也不多问,告诉家里后,全家安分守己。
就是时不时忧心下儿女。
三日后,清明祭祀到了。
那条官道终于修好,没再出什么幺蛾子。
太后出宫,仪仗是很大的,头一辆马车已经出城门,最后的车还在街尾。
满城百姓都在围观。
茶楼三层,包厢里,苏晴雅平静看着这一切,心底的野心不断翻滚。
等她的计谋成功,有朝一日,这样的气派就该是她的。
门口传来声音,苏晴雅收敛了神态,回身行礼。
三皇子忙将人扶起来,拥进怀里:“你我之间,不必多礼。”
苏晴雅却轻轻推了他一把,乖巧道:“您等会儿要回府,不宜与我太亲近。”
若留下香气什么,又是一桩麻烦。
见她如此贤淑,三皇子欣慰又怀疑:“晴雅,难道不会醋吗?”
他没忘记,就是因为清耀养外室,苏晴雅才断然背叛的。
怎么到了他这里,就如此“大度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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