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都吃不饱的人,少有闲心去想旁的。
方南枝觉得有道理,也不纠结。
其实,能遇到郑先生和周老,已经是命运对她的偏爱了。
三人片着烤羊腿,配着玉米面窝头吃,也挺香的。
等吃饱喝足,方南枝先给乐戚把脉。
“你身上新添的伤口还没好,少动多静养。”
“至于你的腿,更该休养一段时间了。”
方南枝目光带了同情,看的乐戚都惴惴不安。
“会如何?”
“会疼。”方南枝言简意赅:“旧疾压制,已经到了极点,马上要发作。”
乐戚蹙眉:“仗还没打完。”
“打仗并不指望你一个人,你要继续硬来,以后你就站不起来了。”
最后一句话,成功让乐戚老实了。
方南枝给他针灸了一番,就净手去医帐那里。
秦彦要帮忙,被她拒绝。
“哥啊,你精气损耗不少,好好睡觉休息吧,不然,唉,这脸或许就恢复不了了。”
“我可不要看着比爹还老的哥哥。”
方南枝这话太扎心,太气人,成功让秦彦不管她了。
医帐那里,药草基本耗尽,轻伤的基本没药吃,重伤的要反复吃药渣。
药渣都是方南枝又挑拣过一遍,重新配伍成药的。
此外,就是靠针灸了。
伤重,比如锯腿那个,需要针灸止痛,一天两次。
人有时候是会疼死的。
条件很艰苦,但活下来的伤兵,都展现了他们顽强的生命力。
并没有太多怨气。
比起死,能活着,已经很不错了。
方小大夫医术好,还活泼,有时候给他们讲故事,是和说书先生学来的。
时而听说书,也让他们苦难的日子,多了点盼头。
方南枝认为这个叫话聊。
她学医时,周老就说过,病人的心情很重要。
心情郁结,伤肝、脾、肺……
等她将伤兵都看过一遍,已经是傍晚了。
夕阳西下,方南枝陇着手仰头望天,看了许久。
暗梅静静跟在她身后,不知主子在看什么。
但见她迟迟不回神,就道:“小姐,您袖口好像短了些,您是不是长高了?”
方南枝低头一看,确实露出一截手腕,当即高兴起来。
“那定是长高了,我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,今晚要多吃些。”
暗梅点头。
主仆二人回营帐,见隔壁帐篷,给乐戚、秦彦新搭建的帐篷里,有动静,不由往里看了一眼。
杨副将来了。
“少爷腿疾未愈的事,老爷可知道?”
他口中的老爷,自然是乐镇邺。
乐戚点头:“知道。”
杨副将蹙眉沉默,最后什么都没说,黑着脸出了帐子。
显然,他是不赞同乐戚将身体当儿戏的。
他是下午,派人请乐戚过去,和诸将议事,才知道他腿疾复发,暂时不能下榻。
杨副将这才知道,他在京城被暗算受伤的事。
一出来,就遇到探头探脑的方南枝了。
方南枝立刻站直身子,乖巧行礼:“杨副将。”
杨副将神色郑重,回了她个大礼:“方小大夫,少爷的腿,可能治愈?”
“只要从今日起,安心休养,应是不会有问题的。”方南枝吓一跳,如实道。
杨副将颔首,再次行大礼:“一切拜托方小大夫了。”
他也是才知道,方小大夫跟着来,就是被聘来为乐戚治腿的。
先前,他以为方小大夫是为军医而来。
方南枝避开他的礼:“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,挡不起您的礼。”
杨副将只是轻轻颔首,就离开了。
看背影,还有几分萧条。
等他走远,方南枝就进帐子了。
她感慨:“杨副将很担心你啊。”
这模样,和他们最开始见面时的不闻不问、刻意冷淡、刁难,成了极大的反差。
乐戚颔首:“我知道。”
他清楚,祖父留下的乐家军,能延续到现在,军营里的人,没有一个不是忠心耿耿的。
他同样信任他们,也,不想让他们失望。
他是乐家子,生来就要担当这份责任的。
之后两天,莫尉都没派人攻城,但杨副将主动出城了。
他亲自带人出征,双方各有损伤,没讨了好,杨副将就带人回来了。
这一战,好像是做了无用功。
但并不是,杨副将是以战在试探他们,得出结论,莫尉手下的人,军心稳固,已经没了先前的彷徨。
当然稳固,皇帝可是让他们将军代领全军啊。
谁都知道,这是看重,这是前途无量。
他们这些跟着将军的人,一个个都能沾光。
这样的战意,莫尉完全可以趁机发动攻城,但他没有,也在压下手底下的人,不知道在等什么。
杨副将试探出了想要的结果,更不着急。
对了,他带着人去打龟慈,吸引敌军注意的同时,秦彦带了两队从后门出城,接应到了朝廷送来的粮草。
很顺利,没遇到偷袭。
粮草不多,算下来,也就够他们再坚持半个月。
杨副将把粮草分出来,派人给防线上的其他人送去。
秦彦被选中了,他脑子太好使,记路一等一的。
于是秦彦又走了。
方南枝忙着归整药草,划分出来,也和粮草一道给别的驻军送去。
她朝着马上的兄长一挥手,并没有多少担忧。
等送行后,她重返医帐忙活起来。
终于有药了,再也不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
但这次,她用的很节省,药渣都收好,做备用。
秦彦走后一天,夜里全城戒备。
方南枝以为莫尉带人偷袭,迷迷糊糊爬起来穿衣裳,但没听到攻城的声音。
乐戚也醒了,眼巴巴往外瞅。
“要不,我去城楼上看看?”
方南枝蠢蠢欲动。
“小姐,封一已经派人去了,要真打起来,城楼上还是太危险。”
暗梅劝阻。
方南枝只能妥协。
没一会儿,就有暗卫回禀。
“军中派了探子去查看,龟慈军似乎在撤离。”
“撤离?”方南枝一下瞪圆了眼睛。
为什么啊?打到现在,龟慈军虽没占到便宜,但受损也不多啊。
怎么就现在离开了?
“会不会绕道偷袭?”乐戚也疑惑。
然而,他们等到了天亮,这场仗也没打起来。
前军传来肯定消息,莫尉带一半的人撤退,另一半人留下驻守。
“哈日死了?”乐戚拧眉问。
“没死,但情况很不好。”杨副将一身甲胄,腰间还挎着长刀,周身全是寒气。
一晚上守在城门,冻出来的。
“两天前,龟慈皇帝派去的大夫到了,可连着两日,哈日的伤情没起色,人只清醒过一次,之后又昏迷。”
“哈日的亲子,下令大军后撤。”
乐戚一下坐直身体:“他下令,大军就听了?”
哈日的亲子又不在军中任职,哪来的威望?
“没有,有两三位将军,被他笼络,支持撤军,回去等王爷伤好后,再决断战事。”
“但其他将军不愿意。”
杨副将眼中闪过一抹笑意。
“所以哈日大军,内乱了?”方南枝接话。
“嗯,发生了一次流血冲突,虽没人死,被压下去,但内里已经不稳。”
“莫尉是代领军的统帅,他不会让大军混乱,所以他亲去平乱。”
杨副将解释。
这就是莫尉撤兵的原因。
乐戚很敏锐,听出了另一层意思:“平乱,还是争权?”
莫尉和哈日的两个亲儿子不一样,他在军中磨砺多年,有威望的啊。
且哈日曾不止一次,在人前表达了对莫尉的欣赏。
哈日的心腹,会不会觉得他更可靠?
到时候,哈日亲子会甘心吗?
“都有吧。”杨副将轻飘飘的说。
方南枝摸着下巴,睁着大眼睛道:“您,在他们那里暗查内应了吗?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就是军中探子,也很难查到这样的机密吧。
杨副将笑而不语。
乐戚却想到了,先前哈日重伤,乐家军却不趁势进攻的事。
“大军按兵不动,是一直在等他们内乱吗?”
这消息不是杨副将刚探查的,或者说,这样的局面,本就是他一手促成的。
杨副将点点头。
这是承认了。
方南枝和乐戚对视一眼,敬佩的同时,还感觉后背一凉。
乐家军是往龟慈国派了多厉害的奸细啊。
“打仗,不是一味靠着厮杀,计谋同样重要。”
“输赢很重要,但保住你手下人的性命,也很重要,险招奇招好用,但要少用。”
杨副将道。
这是对乐戚带人孤军深入的告诫。
乐戚成功了,但损失也不少。若是败了,就会全军覆没。
行事还是不够稳重。
乐戚认真抱拳:“属下谨记。”
见他听进去了,杨副将很满意。
从这日起,围城的龟慈军再没主动进攻过,但他们也不退。
两方就这么僵持。
杨副将说了,要耐心,等一个机会。
机会什么时候来,谁也不知道。
方南枝不操心这些,她终于有点空了,每日早起,跟着将士们一起操练半个时辰。
这很难坚持,因为真的很累。
扎马步、练刀……对了,刀太重,她根本挥动不了几下。
后来参将知道,她操练是为了不拖后腿,干脆给她改了项目。
学着用武器的时间压缩一半,让她多练腿。
也就是学跑路,学骑马。
主打一个,只要跑的够快,就不会拖后腿。
方南枝的痛苦少了点,也还是觉得辛苦。
但她也没说放弃。
自己想的法子,总要先自个试试嘛。
此外,她还每日傍晚,用过晚食后,待在医帐里,和伤兵、老兵们唠嗑。
其实是教些东西。
包扎的步骤、热水消毒的重要性。
“伤口要是沾了脏东西,好的会很慢,还有可能好不了。”方南枝道。
她还为此举例,讲了个曲折的故事。
说是一个乡绅丧妻后,娶了续弦。
续弦夫人看不惯前头夫人留下来的儿子,怕他会争抢家产,当面对人很好,背地里就拿针扎他。
一开始还好,针孔小,不会被发现。孩子胆小,也不敢告状。
续弦夫人就越来越变本加厉,可没多久,就出事了。
针不洁,染了些脏东西,扎过人后,伤口总不好,感染后,孩子发了高热。
家里请大夫,才戳穿这事。
所以给一人用过的东西,比如针、麻布、刀什么,都要清理,普通的水洗不够。
可以用火烤、热水烫、或者喷洒酒水。
等她讲完,就有人忍不住问。
“乡绅知道亲儿子被虐待,是不是休妻了?”
“对啊,哪家的娘子,如此恶毒,这样的手段对一个孩子?”
“看来后娘多不慈啊。”
显然,比起方南枝讲的“小知识”,故事本身更有吸引力。
“没有,续弦夫人刚好有了身孕,乡绅舍不得休妻。”
方南枝也不介意他们的问题。
小兵们一时跟着为难。
“有孕是不能休啊。”
“放屁,那儿子就白受欺负了?”
“唉,这也没办法,俺娘说了,女人有再大的过错,能传宗接代,就得原谅她几分。”
“你个媳妇都没娶过的,懂什么是传宗接代吗?”
方南枝由着他们吵了会,才继续讲:“虽不休妻,但乡绅也没委屈儿子。”
“他让下人好生伺候夫人,他却亲自陪着儿子。”
“一连三年都如此,续弦夫人从一开始的假意认错,到恼怒委屈,最后真心后悔。”
“她几次道歉,一开始对丈夫赔礼,丈夫不接受,后来开始示好继子,和他认错。”
“孩子年纪小,但不傻,并不愿意原谅,很难得的是,乡绅也不逼他。”
“继母的歉意,也从口头,慢慢改成了亲手缝的衣裳、一口热汤热饭、细水长流的温柔。”
“孩子已经心软了,但曾经的遭遇,让他还是有阴影的。他害怕,一旦原谅,继母会故态复萌。”
“直到一日,续弦的孩子走丢,全家焦急不已,去找孩子,最后是继子找到的。”
“续弦后怕不已,乡绅表示,这样的锥心之痛,他受了两次,此生不想再经受。”
“续弦泪如雨下,终于明白了,她私下虐待继子,丈夫的心情和她丢了儿子时,是一样的。”
方南枝一口气讲完。
伤兵们都听呆了。
“那续弦夫人,真的改好了?”
“还是乡绅有个好儿子啊,宽宏大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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