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钱凤萍眼中也升起两分希望。
两口子一起眼巴巴,看着家里最位高权重的男人——方银。
方银坐在椅子上,身板如同山岳,龙虎盘踞,一张脸难得严肃冷峻。
蒙岚在桌下,悄悄掐他胳膊,想让他开口,安抚弟弟弟媳。
平时没看出来,这两口子太黏糊了点。
主要是方铜,他惦记闺女,钱凤萍都是被他感染的。
方银沉吟半天,才开口:“行走农丞也不能随意去边关重地,但,运粮官或许可以。”
“兵部机密,乐家军筹备收回依云山一带,或许是需要粮草的。”
听听,兵部机密都出来了。
这就能看出来,方银也是个“不靠谱”的,天天盯着北方的事呢。
蒙岚扶额,彻底放弃。
由他们去吧。
有了方银支招,方铜就开始努力。
他是个农官,怎么能转兵部呢?细细想了一天,方铜找到自身优势。
他可以给乐家军捐粮,再押运护送啊。
朝廷又不富裕,免费有人替他们给军粮,还能不乐意?
抠门的方铜真是下血本,直接把去年一整年,自家的收成全捐了。
然后再由方铜疏通兵部关系,确保朝堂上,有人同意这事。
可光有兵部的关系不够啊,方铜的折子,在皇帝那里被压下了。
皇帝不给面子,不拿到朝堂上说,方铜自个又没资格上朝。
这事就一直被压着。
方铜急了,还想找东宫“送礼”,清衍每回都“不在”,但东宫的人给方府回赠双倍的礼。
这意思就很明显了。
给方铜气的,私下没少蛐蛐太子。
清衍怎么能让他去边关,枝枝肯定要担心的。
方叔不是二伯,并不擅长武艺,去了太危险,再者,他听说钱婶也收拾行李了,似乎要一起去。
那他就更不能答应。
清衍想到这事就头疼,揉了揉眉心:“罢了,不用强求,反正父皇不答应,方叔是走不了的。”
“宁王就藩的事,再压一压。”
“太后要亲去皇陵的事,如何了?”
太后在宫里养尊处优多年,突然要亲去祭祀,为的什么,清衍多少猜到点。
宁王要反,就得破釜沉舟,不能将软肋在留在宫里。
本来这事,可以让太后“病一场”,拒绝了的。
可太后这次心意坚定,病中也召见皇室宗亲、朝廷命妇,向外透露,她多年缠绵病榻,自觉命不久矣,想趁着最后还精神时,去见见先皇。
这么一说,就相当于是太后“遗愿”了。
皇帝若强硬不允许,那就并非孝顺之道。
“回殿下,太后娘娘病情加重,几度昏迷,昏迷前还请求祭祀一事,陛下只能应允。”
属下如实回禀。
清衍眉目清冷:“这么严重,孤倒是该去探望皇祖母一番。”
心腹没说话,这样的事,不是他能决定的。
太子和太后关系不好,或者说,关系生疏,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的。
以前太后时不时生病,都不见太子侍疾。
有御史弹劾太子不孝,都不是太子辩驳,皇帝就先训斥了。
皇帝称,太子本就多病,身子不够康健,是担心过了病气给太后,以防太后病情加重,才强忍对长辈的担忧,不去慈宁宫。
这难道不是至诚至孝吗?
再之后没几天,弹劾太子的御史就被贬官外放了。
从那以后,再没人敢说过这事。
太后的身体到底如何,皇帝和太子都知道。
有时候病,是因为她自己想病一病,以达到某种目的,比如,折腾折腾皇帝,隐晦帮帮宁王。
有时候病,是皇帝、太子想让她病,少出来蹦跶,后宫安分几日。
或许人为病的多了,太后身体是不如从前的,但绝对没到“病危”、“命不久矣”的地步。
但太后非要这么说,还称总梦到先皇来接他,太医也不好强硬反驳。
隐晦提提“太后娘娘放宽心”、“少思少忧”,就是极限了。
总不能梗着脖子说太后装病、危言耸听吧?
反正他们暗示到了,皇帝和文武百官应该也能意会。
意会是能意会,但太后老了,人老念旧,她在病中这么折腾,谁也不想戳破窗户纸,和她唱反调啊。
慈宁宫,太后刚醒不久。
因为皇帝答应她所求,才有几分胃口,正被宫女服侍着用粥。
皇帝坐在一旁,关切的看着:“母后,您生病,八弟和宁王都心急如焚,明日就让他们来探望您,如何?”
太后咽下口中的粥,微微颔首。
“你们都是孝顺孩子,哀家知道的。”
“这次,是哀家任性了,人老糊涂了,就爱给子孙添麻烦,皇上可不要觉得烦。”
皇帝忙正色,诚恳道:“母后说的什么话?儿臣岂敢怪罪母后?”
“只是,宁王妃进宫一趟,母后就想去皇陵,可是宁王妃说了什么?”
他话锋一转,虽面上还带着笑意,但眼中的冷淡根本藏不住。
太后喝粥的动作一顿,神色似乎如常:“哀家不懂皇上在说什么。”
但她心底发沉。
上次宁王中毒事后,皇帝往慈宁宫塞了不少人。
她费了好一番功夫,清理了部分人,剩下的人留用,也是不能在殿内伺候的,全是干些杂活、品阶低等的宫女。
可她和宁王妃的谈话,皇帝似乎还是知道了?
是谁泄露的?
皇帝并不戳破,只是饶有深意道:“看来是朕想多了,朕以为,宁王有什么悄悄话,请了王妃代为转告母后呢。”
什么悄悄话,要避开皇帝呢?
太后心下发沉,只觉得皇儿猜测的没错,皇帝果然容不得她儿,容不得她,耐性越发差了。
以往,皇帝可不会亲口质问这些。
“不过是妇道人家的事,皇上也知道,王府近来不顺,耀儿的媳妇突然就没了,耀儿又不在京城,王妃自然心里不好受,来找哀家诉诉苦。”
太后似乎唠家常一样。
但软绵绵的话里,也藏了机锋,妇道人家的事,堂堂一国之君也要探根寻底,实在有失体面。
皇帝像是没听懂一样,微微蹙眉:“倒是宁王妃不懂事了,母后身体不好,本就该静养,怎能拿烦心事来打扰母后?”
太后的粥算是喝不下去了,彻底没食欲。
她摆摆手,宫女端着粥小心翼翼退下。
慈宁宫里一时安静下来,就是气氛不大好。
“太子殿下到!”尖细的传唱声,从外头响起。
太后不由正了正身子,浑浊的眼清明了几分,她脸上挂着慈爱的笑:“快宣。”
“这孩子难得来一次,让小厨房准备些新样式点心。”
一旁的皇帝,面上也露出几分高兴来,但心底是疑惑的。
他了解太子,从不耐烦应付太后。
皇帝本身也觉得,有他舍身陪着太后演母慈子孝就够了,何必委屈他的太子?
清衍大步流星进了寝殿,躬身行礼:“给皇祖母、父皇请安。”
不等太后开口,皇帝就满是心疼道:“快起来,你身子骨才好没多久,可不能累着。”
太后:……
什么叫没好多久,不是已经好几个月了吗?
听太医院的意思,太子眼下比小牛犊子都壮实,行个礼就累着了?
清衍已经站直身子:“谢皇祖母、谢父皇。”
有眼力见的宫人忙搬来椅子,伺候殿下入座。
太后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,她一手攥紧了佛珠,手背青筋暴起,语气却柔和的能掐出水来。
“难得你这孩子有空闲,来看哀家,哀家见你似乎又长高了些?”
这话乍一听,是寻常祖母对晚辈的关心。
但潜台词在指责,太子来慈宁宫太少,不然当祖母的,怎么会连孙儿有没有长高也不知道?
“回皇祖母,病愈后,孙儿的身量才长了些。比不得耀表兄,听闻他个子长得快,皇祖母时常派人给他送衣裳鞋袜,还怕不合身。”
清衍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,话语却带了锋芒。
都是孙辈,太后惦记着宁王世子的一点一滴,却连太子是否长高都不尽心,偏心的太明显。
太后手中的佛珠几乎要变形,她实属没想到,太子的性子,也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皇帝努力压住上扬的唇角,长长叹息一声。
“是父皇疏忽了,你母后早早去了,衣食用度上就没人为你操心,这样,今年新进贡的云锦、彩缎全送东宫去。”
“太子长大了,男子也当注意衣着。”
“多谢父皇赏赐。”
清衍毫无心理负担答应了,并且觉得父皇说的对。
他是要多着光鲜亮丽的衣裳,周太医的妻子提过,天下不止男子好颜色,女子也是一样的。
他岁数比枝枝大些,但只要足够俊朗,就能弥补差距。
当然,要是其中有适合女子的布匹,可以送到方府。
嗯,就等方叔下次给他送礼时,作为回礼吧。
太后气的呕血,那些云锦,有两匹是她看中了,准备赏赐宁王妃和娘家侄女的。
眼下都不能提了。
皇帝一片爱子之心,她这个皇祖母,也被暗示“疏忽”了太子,哪能再“抢”孙儿东西。
“哀家这里,也有些绸缎,一并送东宫去。”
太后还得咬牙再送些,以体现“慈爱”。
“多谢皇祖母,听闻皇祖母有意清明去皇陵祭祀?”
清衍严格奉行“长者赐,不可辞”,一点不推辞。
这时候提此事,太后难免紧张,面上却笑得温和:“近来得先皇托梦,哀家心中难安,总是要去看看才安心。”
“你父皇已经让礼部准备了。”
最后,她又补充了一句,生怕再出什么变数。
清衍只是认同的点头。
“皇祖母心有惦念,去祭拜一番也好,只是宫外比不得皇宫里,虽有禁军随行,难免有宵小之辈,不如孙儿随皇祖母同去?”
太后眼中的诧异之色一闪而逝,忍不住朝皇帝方向看了一眼。
后者只是静静品茶,似乎并不在意。
太后垂下眼帘,有一瞬间,她是心动的。
若太子出宫,宁王是不是能在带她离京时,顺势杀了太子呢?
太子一死,朝堂必定不安稳,那她儿想做的事,就能事半功倍,这是于公。
于私,以皇帝的慈父之心,太子死了,只怕皇帝也会疯魔。
谁会拥护一个疯子,继续做皇帝吗?
太后将佛珠攥紧,又松开,又攥紧……
思绪闪了很多,但也只过了几息而已:“不必了,一路都有护卫在,哀家的安危不用担心。”
“且皇陵就在天子脚下,怎么会出事?”
太后还是婉拒了。
她是想到了,太子到现在依然有调动禁军的权限。
皇帝曾经安排禁军护卫太子,这命令一直没撤销。
太子一起祭祀,是机会,但也带来变数。
万一宁王安排的人手比不过禁军,只怕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。
清衍并没有强求。
祖孙三人还算“融洽”的定了这事。
皇家都商量好了,朝臣们自然也不会有太大意见。
只不过,次日一早,就有官员急匆匆进宫,禀告前往皇陵的官道,有一段青石板被人撬走了。
现在路上坑坑洼洼,太后想要出行,怕是很艰难了。
皇帝心平气和让人去修,户部却站出来,说国库空虚。
皇帝佯怒,怎么,国库已经没钱到,皇室连祖宗也不能祭拜了?
户部官员战战兢兢表示,路不是不修,而是缓修、慢修、有选择的修。
等京兆府找回青砖后,有效率低成本的修……
巴拉巴拉一通,反正就是不能立刻出钱。
宁王忍不住又摔碎一套茶具。
“噼里啪啦!”
瓷片散乱一地,宁王的心腹们齐齐低下头,已经习以为常。
不怪王爷憋火,这段时间,王府行事是少有顺利的,好不容易得见曙光,又出幺蛾子。
哪怕修路不难,只是小事一桩,也足够磨人心态。
暴怒后,宁王自个冷静下来:“以王府名义捐一笔钱修路,就说是本王对太后的孝心。”
为帮太后完成执念,捐钱修路,确实是孝顺。
这也是最快的解决法子。
果然,下午工部就开始动起来了。
不仅宁王孝顺,太子也孝顺。
宁王送钱,太子就派人送青石砖,说是东宫建造时剩下的。
只是工部官员怎么看青石砖都觉得有点眼熟,这磨损程度、旧痕,很像路上“丢”的那些。
但他们不敢说。
《炮灰父女入赘后,全家后悔了》第 1039 章在 梅韵书阁 已为您整理完毕,喜欢请收藏本站,我要挥锄头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。
本章共 4231 字 · 约 10 分钟阅读 · 章节有错误?点此报错
梅韵书阁 全本小说免费阅读网 - 内容仅供交流学习
如有侵权请联系 [email protected],24 小时内处理移除